雲霄上早產(續)

飛機長決定把航機轉飛東京機場降落,希望孕婦可以得到緊急救援,醫療協助。由於航機滿載飛往紐約的燃油,降落需要放棄大量燃油從而減輕飛機重量才能降落,所以飛機在空中盤旋了二個多小時以耗掉多餘的燃油。 那二個多小時對於在飛機上的我們,如臨一場生死交戰,心如刀絞、焦急萬分!

「快!」通知機長和老總;廣播有沒有醫務人員在機上可以提供協助;call Medlink (24小時電話醫療支援);準備醫療箱、氧氣筒、毛毯、枕頭⋯⋯”等孕婦痛楚加劇,時而呻吟時而嚎叫;痛苦得臉容扭曲、狂標冷汗、拳頭握實、咬緊牙關、猛抓狂,看者心痛,愛莫能助。

幸而機上有2位年輕女醫生自願協助救援,她們分工合作量血壓、探熱、測心跳脈搏、查看胎兒狀況,根據電話Medlink 的指引為孕婦打了止痛針,提供氧氣筒(Oxygen bottles)盡力穩定孕婦的情緒及痛楚,安全地拖延至航機降落東京,送入醫院治理 。

飛機上的乘客大部分非常包容體諒,沒有太多投訴或造成混亂,我們把毛毯圍起遮掩半裸的孕婦免得被騷擾。可恨是間中仍然會有幾個多事「八卦」之徒,經過廁所時刻意探頭偷偷窺探,有一個男乘客還準備舉起手機拍照,幸而被同事及時發現喝止,他⋯⋯也太沒道義了,不懂尊重也侵犯別人私隱。

孕婦打了止痛針後略微舒援了,但時而抽搐;時而陣痛,航機開始降落東京成田國際機場,2位女醫生也必須返回原座;由於孕婦躺在三人座位未能扣上安全帶,為確保安全我們安排了2位女同事分別坐在孕婦身邊,一個托著頭一個托著雙腳,航機準備降落。

航機終於抵達成田機場,收到指示負責把守讓日本地勤人員可安全把機門打開。

泊往停機砰途中,托著孕婦雙腳的女同事喊道:「Sharon姐,糟!BB頭出來了!」我急速回頭一看婦人陰部,開了在不停收縮,看到半個有乳髮的頭顱正被推出來。等不及了,可能是飛機下降時的壓力令BB更容易脫離母體。孕婦惶恐喊叫,臉色蒼白、腳底抽筋,同事嘗試幫她按摩腳底小腿舒緩;另一方面也鼓勵孕婦一呼一吸幫助順產,機門打開了,醫務人員、保安、警察已準備就緖,一擁而入。醫務人員圍著孕婦急救,我們從旁Standby,隨時伸出協助。我從後窺探究竟,最後一眼掠過嬰兒血淋淋的頭、身及胎盤都已順利滑出脫離母體,心中還暗暗舒了口氣,可是又在一瞬間發覺不對勁。

「對了,為何沒有聽到BB的哭叫聲?」 我問剛才在保護孕婦的女同事。

她的眼淚花在眼眶打轉搖搖頭壓低聲音說,「沒了,BB應該死了」 他出來時我在旁拍打過,沒有反應。
我愣住了「不可能吧!」,「他在肚皮裡還在動、是生命的呼喚,迫不及待想要看世界,不是嗎?」

生命是無辜的,一些自以為是的父母主宰了下一代的生存希望及權利。知道很多內地孕婦在生產前逃到美國,為的是博取美國公民身分,挺而走險;有如願的亦有失敗的,就像今次的產子事故,除了令航空公司損失慘重~折返降落時消耗燃油資源、全機人留在日本東京一晚的食宿費外;也浪費了三百多位乘客的寶貴時間;更痛心的是失敗要賠上小生命,損人不利己,作為母親一世內疚自責的沉重代價。

公司高層、創傷治療部事後相繼來電問候,每位參與的同事必須寫一份完整report交待始末。回想過程中心情一直沈重,雖然大家已盡了力協助,責任在於母親的決定;但不竟人心肉造,我還是感到自責,期望一切重來,我一定堅持拒絕孕婦登機。

如果讀者看過之前的作品~機上R.I.P, 前者是灰燼燈滅;今次是生命日出而落,同樣是悲劇。頓悟生死有時,學懂從容知命。一份職業令我在前線擔起不單是服務員的工作還帶備協助維護乘客安全求生的使命,我為我的工作職責感到自豪!

3月23號,一個難忘的生死忌日!寶貝,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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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姐心路導航 – 張文

作者簡介

就職香港某大航空公司空中服務已有12年時間,現時職位是頭等客艙的Purser,我經歷了航空公司的高低起跌亦一起共渡過航空事業的發展進步。經常參與義工隊去外國探訪,及為公司拍攝一些宣傳影片。我希望藉著貴報專欄把一些空姐生涯中所見所聞、生活情趣與讀者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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