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馳的創作成功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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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賀歲電影,今年的焦點肯定是《美人魚》,因為他是周星馳導演的作品。有人說周星馳是人類電影一百多年曆史以來,跟默片時代的卓別林,是兩顆最偉大的 喜劇巨星,這點劉定堅不大同意,因為我認為必須多加一個被忽略了的冷面笑匠Bester
Keaton。但無論如何,周星馳在影壇上的貢獻實在太出色,我們在評論《美人魚》前,不妨先回顧一下他過去的戰績。
翻開1992年的香港十大票房紀錄,任何人都會為這24年前的周星馳肅然起敬,這位在1990年才憑劉鎮偉導演的《賭聖》,獲得當年票房冠軍,並同時刷新了最高票房紀錄的新男一,在1992年裡演了7部電影,《審死官》 票房4988萬,排名第一。 《家有喜事》 票房4800萬,排名第二。 《鹿鼎記》票房4100萬,排名第三。 《武狀元蘇乞兒》票房3750萬,排名第四。 《鹿鼎記II神龍教》票房3650萬,排名第五。沒錯,你真沒看錯,周星馳一個人壟斷了當年最賣座港產片前5位,絕對是前無古人,他創造了驚天動地的歷史。此外的《逃學威龍2》 票房3200萬,排名十一位。 《漫畫威龍》票房2300萬,排名十三位。

 

過去20年來,中國人的新年都少不了周星馳,從香港到東南亞各地的不同電視台,春節裡都是不停重播周星馳的老電影,也許中國人的新年裡,只有周星馳跟財神最受歡迎。
一位天才喜劇演員創造了歷史經典,這已經令人拍案叫絕,更可怕的是他進一步變身為導演,在劉鎮偉的鼓勵下,《少林足球》的自編自導自演,再一次刷新香港票房紀錄,取得6千萬的驚人成績。在盜版盛行,網絡下載已出現的情況下,這6千萬的
票房紀錄實在太難能可貴,直至周星馳的《功夫》出現,他的6千1百多萬票房,才壓倒了《少林足球》,而這兩部港產片亦一直佔據了歷史排名的第一、二位置。
然而周星馳電影神話仍未完結,在《西遊降魔》中他首次只導不演,正式退居幕後,這電影卻取得他個人最大的突破,奪得當年12億多的票房。更重要的是從幼稚的《長江七號》導演技巧,到《西遊》的出色製作,我們 看到周星馳的導演功力大大提升,他再也不用擔心自己能力不成,不再需要像拍《功夫》時,先後四次求劉鎮偉出山協助,有他在身旁才敢當導演。
沒有劉德華、周潤發、梁朝偉的帥臉,也沒有成龍、李連杰、甄子丹的出色身手,沒讀過大學,更絕對沒有謝霆鋒的演藝家庭背景,當然也沒有富二代的身份。周星馳單憑個人努力,從很低的草根層次起步,把以上所有上天都特別眷顧的大明星全壓倒了,在這個平凡小人物滿天下的時代,我們實在太需要周星馳神話。因為周星馳可以,所以億萬人都受到鼓勵。他為我們帶來了太多歡樂,大家曾經透過盜版光盤、下載,得到喜悅、歡笑,所以國內的朋友都說欠了周星馳一票,所以當我們看到他拍完《功夫》時,滿頭都是白髮,不少朋友都暗自痛心,唉!他還在訪問中嘆息自己應該不會碰上另一半,不可能成婚,天呀,你知道全地球有十多億人好想看到周小星的出現嘛?
周星馳代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神,無論表面上你是多麼平凡,但只要通過努力,不單單可以改變命運,更可以化腐朽為神奇,開創屬於你的偉大故事。劉定堅在年二十九深宵走進電影院捧《美人魚》場,這是我期待已久的作品,因為《西遊》充分顯示了周星馳的製作能力已邁向成熟,我好想看到他再一次突破,可是…。
當我看到第一場博物館戲,周星馳找來班底中的路人甲楊能來飾演館長,統領整場搞笑戲,我有點擔心了。楊能這種能盡情惡搞的路人甲,作為搞笑點子當然可以,但全場戲由他來擔,這位幕後人員根本沒有個人演藝深度,從表情、對白、身體語言到節奏把握,絕對是強人所難。偏偏週導演認為可以,大家不妨對比一下飾演遊客的田雞,他只是負責展示誇張表情與動態,由於這位演員有戲,對比楊能便顯得出色多了。
你不妨想像一下,要是改由田鳮飾演館長,這場戲會立即變得好笑得多。但周導演沒有改變主意,剪片後也沒有重拍這非常重要的第一場戲。大家不禁問,為什麼周星馳看不出楊能不成導致這場戲不成?週導演是喜劇天才啊,他怎可能抓不住這點?唯一的解釋是周星馳很自信,他完全認定自己能化腐朽為神奇,不成的放在他手上就能成,沒有人膽敢挑戰他的權威,信心爆棚的他,因為《西遊》的大獲全勝而過度自信。
這不禁讓我回憶當年劉鎮偉對我說過的一段話,當《賭聖》破了票房紀錄,四方八面的資金立即湧到他面前,視他為神仙,懇請他拍另一部搞笑賭片。當時他語重深長的告訴我,其實拍電影那有什麼必勝方程式,這次贏了並不代表下一部能同樣大獲全勝,要是導演不懂得抽離,仍自我陶醉在過去的成功,慘痛的失敗必然很快出現。因此《賭聖》成功,期後的《賭霸》失敗了,《黑玫瑰對黑玫瑰》很成功,續集又失敗了,《91神鵰俠侶》成功,續集《92神鵰》又失敗了。
當鄧超在大宅出場,我的心又突然下沉了,這個大富大貴的不可一世鄧超,不就是《食神》裡的周星馳嗎?他怎麼又來重複自己呢?更重要的是鄧超演不了當年的周星馳,大家都知道當年周星馳賺了幾千萬片酬後,他碰上了一大堆地產富豪,而且彼此
成了好朋友,所以在《食神》裡的周星馳傲慢太神似,玩弄人、罵人的神態出色不得了。鄧超欠缺那種不可一世的狂態,從表情到身體語言也掌握不了,只要你重看《千王之王2000》及《食神》,你會深深體會周星馳的出色囂張演技。
週導演明明看到鄧超的演技不成,他為什麼不大力指導、修正呢?他怎可能收貨?原因是故事,周星馳在《食神》中,從富甲一方到變得一貧如洗,性格合理地從超級囂張變成低調、老練,所以初時演富豪時可以盡情瘋狂、肆無忌憚,可以很放肆的為大家帶來狂妄的星爺。但《美人魚》的劇情裡,鄧超的身份、地位,從開初到結局並沒有改變,周星馳只利用一段簡短愛情來改變鄧超的心態,因此要是鄧超性格太囂張,後段的戲便接不上。然而這設計嚴重限制了鄧超的浮誇演技發揮,令他的角色無法
主導每一場的戲,結果鄧超毫不出色,在整部電影的每一場,鄧超都是配角。
鄧超出場時,搞笑主角是飛行器土豪老闆。在辦公室被偷襲,主角是林允。大排檔那場主角也是林允,吃鐵板燒那場主角是八爪魚羅志祥,什至是報警那場,主角也是客串的文章與李尚正。算是與張雨綺的幾場戲,鏡頭都必須從上俯視而下,因為張小姐演技不成,不可能主導戲,但她有好大好美的胸,結果主角還是張雨綺。
《美人魚》的主角是鄧超,但重心戲卻不在他身上,出場的次數多,但都是配角。這角色的設計存在極大缺陷,非常 明顯,周星馳並不明白這個關鍵,他的老拍檔編劇,外號誇張的曾瑾昌也幫不上忙。以絕對專業的創作理論來說,鄧超這角色創作是徹底失敗,也因此破壞了整部《美人魚》,主角不是主角,這柚心不成,電影自然吃力不討好。
鄧超與《食神》中的周星馳有著相近的性格及改變,從原來超級傲慢到回歸基層,當中也同樣巧合地有一場男女主角大排檔戲,同一場戲也更巧合地有一首廣東老歌。當年的刀疤醜貌莫文蔚,對著周星馳唱鄭少秋的誓要去,入刀山,今天的林允與鄧
超無厘頭對唱,創意與結構如出一轍。經過《西遊》及《美人魚》,看來不斷重複過去,努力翻新就是周星馳導演作品的主調,他大概認定了已掌握市場需要,只要順著重複、翻新這條路繼續走,成功自然唾手可得。
鄧超只是本片的掛名主角,真正主角是林允,她的出場到回去船底巢穴,帶出了最重要的場景及點明了故事主題。到辦公室欲殺鄧超一場,大家又可以重溫《功夫》中周星馳與林子聰,用飛刀欲殺包租婆那場戲,這又是重複與翻新的創作方法,真讓
我有點累。當年的飛刀回彈與本片的海膽回彈,中間的差異是周星馳的戲與林允的戲,這大概沒有十萬八千里也應該相差無幾吧!
幾近每場戲的重心也落在林允身上,搞笑、感情、危難,但偏偏林允只是個初次演戲的新人。回看從前的星女郎,從朱茵、莫文蔚、張栢芝、黃聖依到張雨綺,她們毎一位都只是配角,直到《西遊》,周星馳不敢胡來,所以他起用的不是新人,而是舒琪,什至女二號也找來有經驗的周秀娜。從林允當上主角,由她來取代昔日的自己,演出一場又一場的無厘頭搞笑戲,可見得周導演對自己的信心無比強大。
林允肯定不是喜劇天才演員,她什至不能稱得上是個天才演員,朱茵、莫文蔚、張栢芝、黃聖依的銀幕初演 都比她出色得多。她的單純美貌正好適合演出《美人魚》這角色,但這是一部喜劇,屬於吳君如等級的演技要求,由一位欠缺喜劇感及演技的
新人林允來演,無疑是個瘋狂決定,但周星馳信心超級強大,所以多瘋狂也可以達成。
回到製作方面,船底下的美人魚巢穴是最大的佈景,但無論從設計層次、用色、打燈及佈置,這也是百分百毫不專業的作品。包括那些水效果的電腦特效,當大家看到國產片作品在這方面不斷進步,《美人魚》卻反過來倒退,連《西遊》的那條魚也比不上。可是周導演不在意這些,唯一的解釋是他信心強大,這足夠了,不用精益求精。
搞笑場面還是有水準的,也保持著一向的無厘頭風格,但毎一場都有種點到即止的感覺。例如鐵板燒八爪魚那場,煎、切、攪碎是平衡的表達,最後punch line是羅志祥噴黑墨倒飛出窗外,中間就只有羅志祥的個人表情刺激觀眾笑穴。原因之一是林允欠缺反彈的演技表達,但更重要是在場面設計時,對笑點的創作並沒有進深的要求。例如在燒八爪魚前,羅志祥可以先大肆表演魔術,把氣氛推高,繼而企圖伸長觸鬚欲勒殺鄧超,當觸鬚插入對方身上衣衫內,卻令鄧超誤會是身旁的林允伸手過來,進
一步觸鬚滑入鄧超內褲…。什至張雨綺突然闖入,另一觸鬚又插入她衣衫內,加插鄧超身後一個醜保鏢向她傻笑,誤會不斷…,這些笑料發展肯定令整個場面搞笑更豐滿。什至是八爪魚剩下三條觸鬚,穿褲後中間凸出餘下的觸鬚,這個設計如放在鐵板燒那場,作為羅志祥變魔術的重點punch line,爆笑效果肯定出色得多。
說白了鐵板燒這場只是羅志祥躲在草叢內那場的重複創作,一樣的玩對付觸鬚,然而周星馳卻隨意通過了。重複、翻新就是他的作品重點,這就是周氏創作標準。林允與羅志祥練習接吻的那場,在設計上明顯是要對比其後的一場林允與鄧超接吻,從毫無感覺變得好有感覺。但周編劇與週導演也許都太忙吧,該回應的對白並沒有出現,讓先前的一場變得毫無意義。劉定堅坐在電影院的座位上,真的有種莫名失落,我多麼希望這不是周星馳導演的作品,不,我該說的是,這不應該是周導演拍完《西遊》後的作品。我多麼希望能力超強的老人魚不會在眾人魚被捕殺後才突然出現,明明只是個狹窄的地方,偏偏在危難來臨時失踪了,導演隨其喜好,任意安排這攻擊力強大的人魚老大失踪、現身,敵人來時不出擊,殺完了才出現、出招,我多麼不願意看到這種毫不合理的安排在《美人魚》出現!
周星馳因為《西遊》的成功而信心強大,創作這部《美人魚》,唯一值得高興是他的白髮不用大量增加了。口袋上已有數十億的大富豪,終於找到一個輕鬆當導演的方程式,週導演可以繼續走下去,但我們渴望的周星馳神話卻不再出現了。周星馳已忙了二十多年,也許他輕鬆一點我們也應該支持一下。這富豪利用拍戲把自己拉回貧窮時的過去,借用吃雞髀的過去騙母親故事,來表達對昔日的懷念。這富豪關心的是污染、環保,希望自己的作品跟卓別林一樣,有正確的故事主題,不再是單純的搞笑,他希望在藝術價值上更上一層樓。
然而劉定堅比較敷淺,我還是喜愛害怕失敗時的周星馳,我更愛信心不足的周導演,我選擇在這個新年再看一次《少林足球》《功夫》《西遊降魔篇》。當我知道周星馳放棄了《西遊2》,把導演一職交給了徐克,要是《美人魚》票房能突破20億,這位富豪的重複、翻新,肯定不斷延續下去。算了吧,讓神話休息一下好了,畢竟他付出的已經太多太多,而且《美人魚》肯定比《澳門風雲3》好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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